〈橫刀奪愛．小李他媽的飛刀〉（二）

by 元人

戰鬥結束。

　小李他媽背後塵土飛揚，青石板路面破開一處巨大碎裂的刀痕，看那形狀，極像是少了眼球的眼窩。

　橫刀奪愛環抱住小李他媽，珍逾性命的「奪愛」寶刀隨便插在地上。身受四把飛刀，卻沒有一把命中要害。

　真正致命的一刀，在小李他媽左胸心口。

　當然這不可能是橫刀奪愛的傑作。

　「為什麼……婉如……為什麼？」

　橫刀奪愛紅了眼眶，情淚汩汩如斷線珍珠。

　「你不也是一樣嗎？耍那麼大絕招嚇我。」

　小李他媽淒艷一笑，西子捧心黛眉微蹙。

　「婉如、婉如！妳好傻……妳明知我不會躲。」

　「二十年前……你的心就死了，我怎麼忍心……再殺……」

　「壞壞呢？妳就連壞壞都不顧？」

　「有你……壞壞……刀中至尊……」

　「婉如！」

　小李他媽目光逐漸渙散，臉孔也失去血色。

　「清揚……清揚……」

　小李他媽瞪視著虛空，聲聲呼喚。

　「婉如，我還在，我聽著你說！」

　橫刀奪愛緊緊握住伊人纖手。

　生命的光彩逐漸消散，橫刀奪愛卻是恨火中燒──想他忍氣吞聲二十年，得不到小李他媽一根手指頭。而今伊人在抱，再要忍耐未免就太矯情了！

　「洛陽親友……如相問……」

　小李他媽掙扎著一口氣說：

　「一片冰心……在、玉、壼！」

　橫刀奪愛接續道。小李他媽聽他接了這句，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躺在橫刀奪愛懷裡逝去。

　橫刀奪愛的淚珠兒不住往下滴，看著小李他媽的微笑，他明明白白知道，自己又做了一次好人，在相隔二十年後。

　眼看著懷中玉人就此消逝，橫刀奪愛還是管不住自己，就著香唇偷偷一吻。在這燈火闌珊的夜闇深處，橫刀奪愛抱著小李他媽，哽咽著唱起了失戀歌，此時此刻聽來，毋寧更像是搖籃曲：

　「他一定很愛妳，比我會討好妳，不會像我這樣，孩子氣。

　「為難著妳……」

　橫刀奪愛與「小李飛刀」李壞的決鬥始終未成，世人傳言橫刀奪愛是因為畏懼小李飛刀的百年聲威，寧可當隻縮頭烏龜。卻沒人知道橫刀奪愛不但早就決戰過小李飛刀，而且還挖心掏肺甘願赴死。

　只不過橫刀奪愛所對上的並不是武林正宗的「小李飛刀」。

　而是「漿糊擺老生」兵器譜排名第一的：

　──小李他媽的飛刀。


　　　　　　　　　　　　　完

橫刀奪愛．小李他媽的飛刀（一）

by 元人

※本篇文章改編自港漫《刀．劍．笑》及相關古龍小說。

　這暖暖的夜，花前月下，與美相偕，真不是決戰的好季節。

　然而橫刀奪愛卻別無選擇。

　在他面前的對手，可是當今武林母儀天下，地位僅次於「蜀中唐門」唐老太太的無敵俏媽咪：

　──小李飛刀家族第三十四代媳婦，江湖上人稱「小李他媽」的便是。

　橫刀奪愛雖說是與當今武林第三十五代小李飛刀「李壞壞」並列五大刀手，兩人之間卻無恩怨，怎麼他沒事竟會惹上「漿糊擺老生」兵器譜排名第一的「小李他媽的飛刀」呢？

　究竟是為了名？

　還是說為了利？

　──難道老刀把子看上了人家老母？

　　　　　　　　　　　　　◎

　「留下來，或者我跟妳走。」橫刀奪愛說，他的「奪愛」刀未出鞘。

　「都二十年了，你竟然還看不開。」小李他媽輕嘆道。

　「婉如！我知道妳可以。他……他早已不在了，而壞壞又已長大，妳大可假裝病死，再跟我遠走高飛！妳別騙我，我知道妳師父有教……。」

　小李他媽忍不住給逗笑。

　「二十年前我就是這樣騙你的，你倒忘啦！」

　「婉如，我……。」

　小李他媽正容道：

　「老身早已嫁做人婦，現在人稱『小李他媽』，你別再用閨名叫我啦，清揚。」

　「俺現在叫做橫刀奪愛！」橫刀奪愛叱道，想想又覺不對，尷尬臉紅。

　「清揚、清揚！妳叫得好，很久沒有人這樣叫我了。」

　「唉，老身……」

　「什麼老身老身的，狗屁不通，妳今年也不過才三十來歲，老的個什麼身哪！氣死我了！」

　「清揚，你聽我一言，壞壞那孩子不曉事，妄自爭什麼刀手虛名，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我不會殺他！我也願意認輸！」

　小李他媽微驚，繼而歡喜。正待道謝，橫刀奪愛燒紅著臉道：

　「但是……我想要妳。」

　小李他媽淒婉搖頭，繼而目光烱烱道：

　「橫刀奪愛！老身念在故人舊情，好言相勸，你要是肯聽便罷，否則將要讓你領教，漿糊擺老生所著兵器譜排名第一的，『小李他媽的飛刀』！」

　橫刀奪愛撇撇嘴，拉刀出鞘，道：

　「我老刀把子從來不受人威脅──來吧！死在妳手裡我也少些心疼！」

　小李他媽眼中閃過瞬息愛憐，只是稍縱即逝。

　　　　　　　　　　　　　◎

　「──橫刀奪愛．七步挺屍！」

　橫刀奪愛把刀猛衝，更不打話，刀光湧起波濤萬頃，舖天蓋地般向小李他媽斬將過去！

　「──小李飛刀．天下有雪！」

　小李他媽氣定神閒，不著慌也不著忙，但見纖手連揮，三寸三分三的柳葉飛刀順手連發，一時間只見瑞雪紛飛，天降鵝毛將橫刀團團籠罩！

　橫刀奪愛叫一聲「好」，揮舞「奪愛」旋繞周身，半彈半砍擊飛敲碎了泰半小刀，但是卻擋不住「天下有雪」如同水銀瀉地般無孔不入的攻擊。

　右肩中刀。

　左腿中刀。

　左側腹中刀。

　──右胸中刀！

　一時攻勢稍歇，橫刀奪愛衝上前去，大喝一聲「殺啊！」

　錯落銀虹繪出美麗的死亡弧線，向著小李他媽直直斬落！

　「──橫刀奪愛．地表大刃破！」

　「──小李飛刀．例不虛發！」

　　　　　　　　　　　　　◎

橫刀奪愛．雪山白鳳凰

by 元人

※本篇文章改編自香港漫畫《刀．劍．笑》、以及古龍小說《離別鉤》。

　橫刀奪愛與「瞽目神劍」藍大先生決戰於月晦之夜，密林之中。

　天色昏暗，林中更幽深。出手不見五指，正是盲人絕佳的作戰環境。

　然而橫刀奪愛竟敢捨長取短──這是怎麼，他瘋了嗎？

　「喀喳、喀喳。」

　藍大先生邁開步伐，足蹬八卦方位，掌中劍出鞘在先。

　橫刀奪愛睜大隻眼，可是沒辦法，看不見就是看不見。

　「喀喳、喀喳。」

　藍大先生腳步更近，呼吸更靜，橫刀奪愛簡直不能把持住自己。

　他想拔刀，拔刀有聲、他想吶喊，喉頭抽緊。

　「這無邊無際的黑暗哪～～怎麼就不能為我所用！」

　只感覺胸口快要撕裂。

　「喀喳、喀──」

　──？

　腳步聲停了。

　風入林中，枝葉沙沙亂響，天地一片喧嘩。

　藍大先生覷準時機，劍如毒蛇吐信，照著橫刀奪愛的咽喉刺去！

　「──哇殺！」

　「青！」

　「咕哇！」

　橫刀奪愛一招殺下，利劍難擋，藍大先生熱血飛灑，林間仍然黑暗。

　點點星光如細雨篩下，獨不見「奪愛」的刀光。

　「──橫刀奪愛．雪山白鳳凰。」

　橫刀奪愛閉著眼睛說。

　「你……哈……哈哈……我藍大先生自認演技過人，騙術超群，卻沒想到，今日死在他人的騙術手裡！」

　橫刀奪愛不置可否。

　「藍大先生號稱『瞽目神劍』，其實目力過人，又生就夜眼，每每約戰敵手於月圓之夜，千丈平原，對方只知月光可恃，卻不知道大先生的目力才可更依恃。」

　「哼……算你聰明！」

　「我橫刀奪愛約戰大先生於月晦之夜，密林之中，看似給予大先生方便，其實我自己才更方便。我刻意將『奪愛』塗黑，不入刀鞘，大先生縱使目力再好，在這黑月林間，也絕無可能發現老刀弄詭。」

　「人小鬼大……。」

　「大先生刻意踩踏枯葉，是要引我捨眼就耳，卻沒想到我老刀把子身處闇夜，耳目不靈，所能感受到的，不過是大先生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子凜烈的殺氣。」

　「嗯咕、噗嗚……。」

　「待到大先生劍出如風，我這無鞘的『奪愛』就來一個後發先制！」

　「你好……好……。」

　「本招取名『橫刀奪愛．雪山白鳳凰』其意不言可喻，雪山白鳳凰畫在紙上只得一片空白，什麼也看不見！闇夜裡頭密林之中，刀身塗黑的奪愛刀，也是什麼都看不見──然後就該你死期到了。」

　「沒想到……你連招名……都騙！黑的……也說……白……。」

　藍大先生再也無力支撐，就此溘然長逝。

　橫刀奪愛沐浴著林間星光，深深吸了一口氣──帶有血腥味的空氣。

　他凝目瞪視著「奪愛」，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話興大發，不由對著敵手敘起心事：

　「大俠史光劍為了偷吃自己的嫂嫂，騙他的結義大哥說，自己得到了一柄『會發光的剣』，邀請大哥在月晦之夜來到林間賞劍，結果是一劍穿心殺兄奪嫂。賞劍當然是假，謀殺當然是真，劍器凡鐵又不是夜明真珠，怎麼可能暗中發光？大俠史光劍此舉不過是故弄玄虛，調虎離山之計罷了。劍器不但不會發光，還要刻意塗黑，因為史光劍正是利用暗夜殺人，連劍光都不得露洩。

　「這個故事後來傳為笑談，都說『史光劍原來是見光死』，他和嫂嫂偷情見不得光，連帶寶劍也跟著塗黑蒙羞。至於我呢，我老刀把子哪，借用這個故事創出了全新必殺技『雪山白鳳凰』──嘻！想想也真好笑，明明大家黑來黑去的，卻叫勞什子『雪山白鳳凰』──喂！你不覺得這很好笑嗎？」

　橫刀奪愛俯瞰著藍大先生的屍體問道。

　藍大先生（他已經是個死人）當然不會回應。

　而且他還是背對著橫刀。

　橫刀奪愛只好自我解嘲說：

　「對喔，你剛才在死前已經笑過了。」

　真是刀快也有不利處──講笑話都只能講給鬼聽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