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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直之心-讀鄭清文〈三腳馬〉的現實與浪漫

by Wennie Chen 讀鄭清文的短篇小說,心中浮現「素直」兩個字。素直一詞是日文用法,有誠懇、謙虛、樸素…等等的含意。但對這兩個字我最喜歡的中譯應該是「老實」。不是誠實,而是老老實實。生於日據時代的鄭清文,有著那一輩人於亂世中浮生繫命的卑微,如何在生活的夾縫中還能生出體察眾生的悲心,實出於對生活本身,一股不可忽視的,老實的力量。 〈三腳馬〉講的是光復前後,日治時代台灣人處境的尷尬與無奈。我們從中讀不到仇恨與怨對,卻有著對人性與生命的思索與悲憫。主角阿祥自小被戲稱「白鼻狸」,因為他臉部中間生來就一塊彷彿是羞恥標誌那樣的白色印記。也許是內心的自卑與缺乏歸屬,自卑化為傲慢,長大後他成了警察,在鄉里成了擁有象徵地位與權力的「統治」階級(布爾迪厄語)。台灣警察管理鄉里間台灣人民的生活秩序,本無可厚非,然而在日本天皇的「玉音」統治之下,阿祥代表的是另一種思想、另一種文化,一種自外於台灣人民生活的真實存在,就連婚禮的儀式到底要從俗(傳統),還是要日本化,男主角都必須受到內部家族與外部權力的拉扯與撕裂。這是阿祥真實的生存型態。 台灣光復後,日本人警察頓失威風。台灣人警察,也就是所謂日本走狗,就更陷入萬劫不復之地,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鄭清文不稱阿祥為走狗,他寫阿祥喜刻木馬,而且最喜歡刻殘廢的馬,扭曲的臉與痛苦的眼神說明了對自己身世的自憐。從白鼻狸到跛腳的馬,阿祥從鏡子裡照見的自己總是面貌模糊,甚至是殘缺不堪的。然而這僅是阿祥一個人的命運嗎?還是台灣人的命運?鄭清文從來不曾強調或點明。善於描寫女人的鄭清文一轉手寫到阿祥的妻子,一個傳統女性以夫為天的奉獻與犧牲,她成了丈夫的替死鬼。之後阿祥夢見一隻被打斷腿的馬跪在他面前,凌亂的髮與哀求的眼神…他刻出一隻三腳馬,他其實也刻出他的妻子。 阿祥、阿祥妻,與所有當時的台灣人,不是三腳馬,就是白鼻狸。這是令人多麼感傷的象徵隱喻。我想起席勒(J.C.F von Schiller)談審美創造中什麼是“活的形象”:「那就是需要他的形象就是生命,而他的生命也就是形象。只有在他創造的形式裡我們感覺活著,而他的生命在我們的理解裡得到形式的時候,他才是真的活的形象。」鄭清文創造了屬於自己三腳馬,讀者每一個人就有可能都是三腳馬。 在談論文學的現實主義與浪漫主義時,席勒說:「從表現方法來看,素樸的詩人客觀地再現現實,...

007 心得

by 元人 終於跨出第一步,把James Bond開葷,配合中英文版的導讀,我終於瞭解到,為什麼「企鵝版」的導讀會把這部《俄羅斯情書》稱為是007系列的代表作。  問題就在於深度。  「企鵝版」的導讀中說,Fleming在寫《俄羅斯情書》的時候,原本是決定不要再寫的,因為前面四本的銷售量沒有他理想中那麼好,也沒打進最主要的美國巿場,他寫信給Raymond Chandler,說自己「袖子裡已經沒有東西」,也就是自嘲江郎才盡的意思。因此,他原本打算在這第五本小說讓James Bond因公殉職,所以本書真的是絕招盡展。  書中分為兩部分,第一部純講俄國暗殺組織SMERSH(即電影中之「幽靈黨」)的故事,其中Fleming花了很大篇幅去經營一個殺手的心路歷程,他的身世、特性,每到月圓就會湧起強烈殺性的變態心理...這些描寫真的看得我目不轉睛。對俄國特務組織的描寫也相當詳盡,因為Fleming所寫全都是真人實事...。  第一部分James Bond完全沒有出場,光故事設定就寫掉一大半(這也是本書之所以特厚的原因),但是看得人大呼過癮,的確是相當有深度(以Fleming的一貫作風而言)。再看到第二部故事,那就跟電影若合符節了,只見James Bond拿著英國納稅人的錢到處吃喝玩樂,然後跟俄國殺手幹架,跟環球佳麗上床,十足的一個「歡樂英雄」。  其實看Fleming小說有兩個重點啦,一個是「男生」一個是「女生」,看這兩個就夠了,其他並不是很重要。如果要說的話,去玩味他書中所寫的各項商品(煙、酒、食物、衣著等)應該也挺有趣的,江國香織迷就可以明白箇中樂趣。  這一部《俄羅斯情書》的龐德女郎大致OK,出場時只穿黑絲襪和黑色領結的造型教人驚艷(企鵝版封面有喔),但是跟James Bond沒什麼互動(除了床上運動之外),第一部故事所描寫的「殺手的成長過程」是最精彩的,只可惜到跟James Bond對戰也是很快就領便當了。我反而比較喜歡鬼外婆使用「蛾眉分水刺」進攻的橋段,把瑪波小姐帶入想像還真不是普通的恐怖!  又,Chandler本身也愛看Fleming小說,還跟他是好朋友,這也是文壇軼事。Chandler 比Fleming要早出道,他死的那年剛好是《金手指》出版。在Fleming的前四部小說當中, 就有兩本有Chandler的友情推薦,其中一本是《皇家夜總會》(Casino Roya...

007 心得

by 元人  配合電影造勢,皇冠也跟著推出了Jason Bourne的三部曲(即是《神鬼認證》的原著小說),而且是一次出三本。  我本來也不知道Robert Ludlum是誰,現在也還是不知道他是誰,但是我對Jason Bourne這個悲情殺手倒挺熟的,而且已經錯覺他就是麥特.戴蒙(個人感覺他所扮演最成功的角色)。  Jason Bourne這個系列,我以電影的觀感,故事性非常的強,而且節奏很快,看起來非常過癮。看書介,似乎作者Robert Ludlum寫書也就是有這種電影般的風格,但是說來,Jason Bourne的人物塑造跟James Bond卻還是不一樣(雖然兩人都是JB)。  Jason Bourne是美國特務機關的職業殺手,內心卻有許多的悲憤衝突,《神鬼認證》開場時他因為某種原因失去記憶,只有屁股裡頭的瑞士銀行帳號引導他解開謎底(把瑞士銀行帳號動手術嵌進屁股裡頭本身就是Jason Bourne的七不思議),後來的發展變成是Jason Bourne在聲聲吶喊「我是誰?」「我到底是誰?」為了這個目的他不惜以一人之力和整個機關對抗,感覺很像是追求自我的新型態英雄 (這點從他失憶的原因,跟他對待老東家的態度可以知道)。

谷崎潤一郎《貓與庄造與兩個女人》

by kleense http://blog.xuite.net/kleense/defoliation/12742315 (permission from the author) 谷崎潤一郎是一個善於擺放畫面的人。他的大部分作品,用字鮮少艱澀曖昧(除了文字實驗風格極強的《卍》),但故事裡通常埋有一個充滿詩意及隱喻的畫面,總是美的令我困惑。說困惑是因為那並非悲傷的美,卻也絕非歡欣的美。那樣的美像是馮內果論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大意是說戲裡發生了這些事,你也不知道好是不好:哈姆雷特看到他父親的鬼魂你不知道好是不好。知道了叔叔是殺父兇手你不知道好是不好。他個性優柔寡斷你不知道好是不好。甚至連他犧牲愛情犧牲性命你都不知道好是不好。但總之哈姆雷特是一本鉅作。毋庸置疑。 《春琴抄》是我看的第一本谷崎作品。裡面那位女琴師對僕役既深醉又殘忍的情感,用了一本書說,也可以只用其中一個畫面說:一位驕傲卻也脆弱的被毀容盲女,以及刺瞎自己雙眼來向其保證永遠不會看到她被毀面容的男人僕役,兩人總在浴池中顛簸地坦誠相見,毫不讓外人介入地、在他們透著無限白光的模糊世界裡,彼此成全。谷崎潤一郎戲謔地說「盲人的身體由盲人來洗,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然而要不是有盲眼這隱喻使人無視太多現實社會的建構與損傷,矛盾與隔閡,那樣巨大且溫柔的情慾又要如何產生呢? 《貓與庄造與兩個女人》相較於《春琴抄》,情感是沒有那麼濃烈了。儘管說的是一個男人及兩個妻子的關係,理論上就算不談愛也該觸及某種相互指向的情感,但書裡講的更多是疏離,是限制,以及揮霍一切後的彷彿無解。 書中的男主角庄造是一個沒什麼個性稜角的人。他有著谷崎作品中男性慣有的陰柔感,卻又缺乏一種確定的子類別。他總是向母親撒嬌,依賴著家庭照護的本能汲取她的付出。即便是在婚後,仍然將母親的照護當作理所當然。甚至連趕走第一任妻子以便再取第二任的安排都是依著母親策劃完成。當然他不是毫無自己想法的人,但與其透露並實踐自己的想法,藉由母親這樣忠實的對象替他完成是更方便的。我感覺庄造是一個無法明白「自主」概念的男人。他的生活中只有「豢養」關係。一切關乎著豢養與被豢養。 這是一個圍繞著庄造的豢養故事。所謂豢養,便是仰賴著一種定義之下的關係:我是你的主人,我擁有你;你是我的主人,你擁有我。當然這概念乃是變形流動,絕非商品買賣般容易界定還有發票可拿。但無疑地那是一種謎樣的陷溺與攀...

半塊餅乾

by Sarah 記得大四那一年,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樣進入大公司、領高月薪;如何在短期內還清家中債務、出人頭地…等。很幸運的,我後來進入了國內某知名集團工作,擔任外籍主管的翻譯兼特助。由於職務的關係,我得以參加很多高階主管聚集的決策性會議,讓我這個念應用外語出身的社會新鮮人,得以比其他同輩更快學到很多關於零售採購、談判技巧、利潤分配、業績追蹤、行銷企劃等專業知識。那時候,我以為這就是我要的人生。 隨著工作時間增長、工作量增多,我變得早出晚歸,常常大清早還就進入地下道內搭捷運,步出公司時已是晚上,一整天都沒看到陽光。因為加班,我常挨餓到晚上九點多,滿腦子想的都是毛利與業績,邊吃泡麵邊打隔天要用的報告。我忘了要打電話回家關心家人,錯過了和朋友們的聚餐,割捨了我最愛的籃球和閱讀,忽略了四季的更迭,更嚴重的是,我漸漸忘了曾有的夢想,也越來越不認識鏡子裡面的那一個人是誰……。 於是我毅然決然遞出辭呈,並在一週內訂好機票和簽證,一個人獨自飛往印度,展開了我人生目前以來最有意義的旅程。在這趟旅程中,我沒有事先訂任何飯店或做任何行程規劃,甚至,我連旅遊導覽都沒帶就出門了。我體驗了「流浪」的滋味,更重要的是,我透過與當地人民的接觸,了解了生命真正的意義。在窮苦的印度,連喝一杯乾淨的水都是祝福,我不再汲汲營營,每天清晨,我划著一艘小船,在恆河上慢慢的渡著,當時間空間都被抽離後,人就會很自然地回想自己的過去,遙想自己的未來。 當我開始領悟到生命的價值並不是取決於薪水、位階、財產等等這些物化的東西後,我整人豁然開朗,開始想要多接觸當地人民的生活。於是我在恆河畔召集那些向觀光客兜售香菸、蠟燭與紀念品的小孩,他們年紀都很小,有的才三四歲就出來做生意。每天黃昏我們相約在一個階梯式廣場,由我免費教他們英文,在夕照下,我們圍成一個圈圈,有時唱歌,有時這些印度小孩會拉著我的手寫印度文給我看,然後我們在夕陽餘暉中各自漫步回家。 離開印度的前夕,我買了包餅乾,目的是要分給我的「學生」們。只見他們自然形成一列,一個個乖巧的排隊等著領餅乾,我心中感到非常欣慰。就在這時候,我發現我的餅乾發光了,卻還剩下最後一個小女孩沒有領到。我想起身再去買一包,卻看到她失望地流下了眼淚,心急的我想辦法用簡單的英文告訴她我沒有忘記她,但因為語言上的障礙使得她難過的放聲大哭。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男孩走了過來,...

Life@Fontainebleau

by jillryoko 楓丹白露,這個中文譯名甚至比原來法文更好聽的地方,大學時和爸爸姐妹歐洲自助旅行時曾經來過,沒想到數年之後,拜老王申請到INSEAD(楓丹白露管理學院)進行一個半月交換學生之賜,我又有機會重遊舊地。 初來一週,生活上大致安置妥當,包括不需仰賴GPS地圖也能順利開車到學校、逐漸習慣沒有網路只能用學校電腦收信的日子。每天跟老王一起上學旁聽,在森林裡讀書,是很單純快樂的生活。 住的地方離楓丹白露皇宮只有數步之遙,這裡曾是法國國王的行宮,下午的時候,散步到距離最近的一個周邊入口,穿過長長濃蔭的森林,就是楓丹白露宮。忍不住想起幾年前的場景,我們上午先來楓丹白露,下午又趕赴凡爾賽宮,大概是被楓丹白露靜謐安詳的森林湖水所感染了,到凡爾賽宮時,只覺得皇宮裡雕廊畫棟的華麗建築風格讓人頭暈…… 還有一次要去家樂福採購,路上問人,因為我們比手畫腳始終說不準家樂福的法文發音(老王用Carrefour的英文發音,老先生卻以為他要telephone,後來把家樂福用寫的才終於弄清,法文原來音近car-four),不過因為語言不通,老先生無法順利告訴我們方向,情急之下幾乎打算要上我們的車直接帶路…… 似乎總這樣,越是遠離城市的地方,越容易發現擦肩而過的人情之美;腳步放慢一些,才有餘裕照見人與人之間相處的有禮與美善。 之前兩度來法,雖是美景當前,卻始終對這個國家無法真心喜愛,因為行旅之中處處感受到法國人的傲慢與自大。然而這次到楓丹白露卻讓我的印象大大改觀,大概是之前遊覽的範圍多在巴黎市區或近郊,而今親炙鄉村小鎮,總算有幸體驗了法國更真實可親的另一面貌。 心中忽然浮起那首知名的老歌「相見不如懷念」,想來真是一種悲哀的寂寞呢。然而真好,對眼前的我來說,so good to see you again, France!

自由的滋味

by Elena 春天的來臨總是從一片片雪花的溶化開始,邪惡的果實也可能從一次次冷漠的縱容開始。讀完彭先生自由的滋味後,內心激盪不已,不禁思考起自己所參與外交工作的意義性。我想為台灣得之不易的民主果實繼續奮鬥,民主是一個很神奇的名詞,希臘城邦政治就已經開始嘗試了,儘管那時女人和奴隸仍然只是物化的財富。民主也沒有想像的難,說到底就是一種”選擇權”,但是民主的實踐反射了人民的質量,因為人民選出了統治自己的政府。孔子曾說: 「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君子每天牽掛的是自己的道德修繕,小人只惦記和自己利益有關的鄉土;君子心中總有自己適切的價值觀與法度,小人滿腦只想盡得小恩小惠佔小便宜。其實受儒家文化影響最深的中國卻是出最多專制政權的地方。自由的界線究竟在哪裡? 小至老百姓遵守紅綠燈法則大至國家頒佈由人民選出的立法代表所通過之法令。老百姓需要認知犧牲一點個人自由實踐社會契約,可以確保自己和別人的安全。只是自由與社會秩序總是和權力大小及自利人性相關聯,社會秩序需要一套規則,制定規則的人總是少數,少數代表多數,有時少數是由多數選出,有時少數只是所謂的槍桿子出政權。我們知道一個國家建軍,設立檢警制度,對外捍衛國家安全,對內維護社會治安。然而,掌握統治權、使用武力權限也是少數人,如果這些少數人心中只有自己或自己黨派的利益,那麼國家的武力使用權就是恐嚇人民的工具。對外可發動戰爭掠奪資源,對內可與民爭利。二二八事件悲劇的社會氛圍就是專制政權與民爭利,人民生活失去了自由也失去了富足的權利。 言論自由尺度也是個有趣的問題,有本名著<魔鬼的詩篇>,印度出生的英國作家魯西迪因在作品中質疑可蘭經可信度與醜化回教先知穆罕默德而遭受伊斯蘭領袖柯梅尼下追殺令並提供賞金,該書不僅在印度和南非遭禁,英國約克郡街頭也展開焚書行動。魯西迪成長於伊斯蘭文化與英國西方文化,早年在英國留學亦飽受種族歧視,質疑自己的文化可謂愛之深責之切。1989年何梅尼一聲令下,其後將近10年時間,魯西迪被迫數度搬家,深居簡出,公開場合露面皆須由英國警方保護,至少有20名伊朗人因企圖行刺魯西迪而被英國遣送出境。追殺令事件後,西方世界庇護魯西迪捍衛言論自由,此事件也讓我對於言論自由有了疑惑。魯西迪挑戰伊斯蘭人民容忍的界線,他是不是越線了? 這也讓我思考政治方面的言論自由。如果一個人或依群人的言論挑戰了執政者的統治基礎,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