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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人的回覆

by 元人 *本日(8/5)回覆余為魄的留言:  俠的存在有著多種形式,像我們這樣的,就類似藤澤周平筆下的「巿井之俠」,黃昏清兵衛之流。黃昏清兵衛本名「井口清兵衛」(應該是吧),是替諸侯大名做事的倉管人員(身分乃是武士),擁有一身好武藝卻不與人爭鬥,每天下班不敢跟同事去喝酒,急急忙忙趕回家燒飯洗衣帶小孩,因為他總在黃昏時分(下班時間)準時離去,所以人稱「黃昏清兵衛」。  看到大哥所言「我輩中人,誰不落魄?」覺得有些感慨,也挺瀟灑。我有武藝我不囂張,我還是乖乖地開我的早會做早操,每天追著業績跑,並沒有對不起誰(只是拿不了很多錢貼補家用),這樣的人生說實在也很武俠,藤澤周平幫我們證明了這個部分。  而瑞蒙.錢德勒(Raymond Chandler)的落魄真的就是等同於瀟灑,大俠名偵探菲力浦.馬羅(Philip Marlowe)不太像偵探卻很像個大俠,他沒有福爾摩斯獵狗般的鼻子,卻有一張得理不饒人的快嘴(經常光說不練)和十三太保橫練的後腦勺(而且常常挨打)。馬羅很落魄,落魄更瀟灑,全世界有千千萬萬讀者都愛他,包括小弟我在內。  我不認為武俠一定要有武有俠,可是武俠不能沒有「江湖」。有江湖則有武俠,有江湖則無處不是武俠。從事壽險業讓我看見江湖,江湖風波險,真險!我們都不用碰上東邪西毒,光是三頭蛟侯通海就可以我業綪月月掛零,因為他資格老,因為他人脈牢。現實生活就是這麼江湖,招子放亮了才明白,用淚水洗過更明白。  我很喜歡《韓霜館》這個故事,因為韓霜館做了我永遠不敢做甚至不敢去想的事;《丁未夜》很多人覺得他很慘,但是我心裡明白,他是求仁而得仁,故事其實是快樂結局。《雲柳馬》的焦點有點分散,「小白獅」聶含雲的故事跟韓霜館相互犯避,不過已經遜色了不少;「馬步隱」的部份我是看重故事設定;「柳成家」的部份是因朋友提點(?)而覺得刮目相看。  從《韓霜館》到《冷袖寒刀》我現在都還租得到。算來我是得天獨厚,可以把這些珍貴書籍一讀再讀。對於《冷袖寒刀》雖然直覺不喜歡,但是為了找答案...我想它還是有讀的價值。  算來我應該不是第一次知道《離火》難續的消息,不過怎麼都覺得惋惜。我的武俠生涯已經錯過一個司馬翎,實在不願意再丟失一個余為魄。生活的壓力它始終都在,始終都有,但是我還願意守護,守護心中那星未滅的火。

燃燒小宇宙

by 元人 在部落格收到武俠作家「余為魄」的留言,感覺真是開心。雖然他還是像以前一樣憂鬱,中年心事濃如酒,但至少我現在有機會可以當面跟他催稿了(哈)。  余為魄的代表作,是在2000年之前由「萬象」出版的三部未完成的系列武俠小說,總名叫《離火青瞳》,第一輯故事叫「冷冷的鐵」,其下原本要分為四輯,因故只寫成了《韓霜館》《丁未夜》和《雲柳馬》,最後一輯叫《冷袖寒刀》,是由「獅鷲」出版的,因為覺得狗尾續貂我就沒看了。  我喜歡余為魄是因為他的故事基調很黑暗,是黑到會反光的那種黑暗,就像橫溝正史的推理小說,黑到已經出現美感。  第一部故事《韓霜館》寫的是天下第一幫「漕幫」幫主的爭霸戰,初出江湖的雛兒「韓霜館」,乃是漕幫故幫主韓秋丰的大兒子,為了繼承父業統合漕幫,他要獨力挑戰六大家族,把自己硬生生從「小綿羊」蛻變成為「大野狼」,當他得到一切的同時他也失去了一切。  第二部故事《丁未夜》比較接近傳統武俠,寫的是點蒼派棄徒「丁未夜」背負著滿身血仇和冤屈,矢志誅滅他的心腹大仇--點蒼派掌門人「上官未移」,這個人曾經是他最心疼的小師弟,也奪走了他最心愛的小師妹,甚至還害死了他最敬愛的大師兄!此仇不報--枉為人!  當丁未夜失去所有的同時,他也得到了所有。感覺有點像Graham Greene的《權力與榮耀》。  第三部故事《雲柳馬》則比較複雜,寫的是「聶含雲」、「柳成家」、「馬步隱」三個男人的故事。其中「小白獅」聶含雲是一個類似韓霜館的權謀者,武林當中的南海跛豪,他算盡心機太聰明,到頭來卻沒有像韓霜館成為一方之霸,反誤了自己性命;柳成家是當世有數的美男子,同時也是馬步隱(本名王隱)的「大嫂」。他和王隱老哥的一段驚世戀情(這樣講懂意思啦喔)是全書當中最引人入勝的部分。  至於「馬步隱」的部分,就純粹是很金庸很勵志的,我們可以看到他跟「紅絲女」(武俠界的紅髮安妮-清秀佳人 XD)相戀,又學會「降龍十八掌」然後成為丐幫幫主。因為這套書有三個主角,所以兩個悲情就好,第三個不用太誇張。  我特別要花篇幅介紹,是因為我實在很喜歡《離火青瞳》,我覺得余為魄在金庸的基礎上寫出了自己的味道,這實在很難得。當然這套書如今已絕版,不過作者還在。留得青山在,不怕沒燒柴!  呵呵,我已很久沒有「燃燒小宇宙」了。  一笑。

十二金牌

by 元人 *程剛電影《十二金牌》的心得 片名:十二金牌 導演:程剛 編劇:程剛 原作:倪匡、陳蝶衣 出品:邵氏兄弟電影公司 代理:天映娛樂、得利影視 年份:1970 主演:岳華、秦萍、焦姣、王俠、楊志卿 劇情大綱  宋高宗紹興十年,名將岳飛率兵十萬大破金兵於朱仙鎮,不想卻引來丞相秦檜非議,惟恐岳飛繼續北伐導致和議不成,於是請旨高宗急速發令十二道金牌,要將岳飛召回賜死。  朝廷此舉天下震驚,若干愛國志士為求保全岳飛性命,紛紛貢獻一己之力,拋頭顱、灑熱血,務求將金牌一一攔截。然而丞相秦檜卻也不是省油的燈,為了消弭反對勢力,他設立「聚賢堂」加以制衡,一場又一場精彩紛呈的正邪會戰就此展開。  在這愛國救民的行動之中,要以華山派少俠「苖龍」最受矚目。他是華山派掌門人「華山一劍」金雁堂的嫡傳弟子,文武雙全赤膽忠心,內功與劍術都已臻至化境,擔當重任自應不成問題;但是他萬萬料想不到,他所要面對的頭號大敵──丞相秦檜新聘任的「聚賢堂主」,居然會是養育他十五年的恩師,不久將來的岳父:  ──「華山一劍」金雁堂! 重點分析  《十二金牌》嚴格講起來,算是武俠電影當中的「樣板戲」,編導程剛所運用的故事元素、情節舖陳、角色設定全部也都不離俗套,甚至還套用了歷史故事來教忠教孝。或許在現代觀眾的眼裡看來,這樣的電影顯得落伍可笑,但是我卻覺得,這樣的範本值得大家珍惜。  程剛在邵氏的職分是先擔任編劇而後才轉任導演,或許是因為這樣,大量套公式的《十二金牌》雖然沒有驚喜可言,畢竟還能看得津津有味。程剛的編劇沒有特意運用的奇招花巧,也不會刻意凸顯某主角配角,整部電影看下來,就只是一個故事,每個演員都恰如其分的扮演好這個故事,然後把故事演完。這樣的編導風格是我素來所嚮往並且求之不得的。  在演員方面,最值得注意的仍然是飾演「大俠苖龍」的岳華,岳華出演大俠的片子上次我們介紹過《影子神鞭》,這一次則是介紹《十二金牌》,和他搭檔演出情侶的是飾演小師妹「金鎖」的秦萍。相較於《影子神鞭》來講,《十二金牌》片中男女主角的戲分分配比較平均,也各有特色(程剛的編劇是如此),苖龍的設定相當紮實,不但內外兼修而且又機智過人,但是一碰到他小師妹的女人心機可就完全沒轍了(笑)。就感情層面來講,苖龍為了攔截金牌、救助岳飛,不惜和師父決裂,和師妹解除婚約,也使得這個樣板角色多了一點人味,不像在《影子神鞭》就只是一個方頭大耳的英俊少...

漫長的告別

by 元人 Raymond Chandler的新版的《漫長的告別》終於推出了,我很驚訝是由「時報」出版的,因為那個設計很像「臉譜」新的大師選書的設計。初看到Raymond Chandler的中譯改成「瑞蒙.錢德勒」(原為「雷蒙」)有點錯愕,後來看到譯者是「宋碧雲」沒變才放心一點,這個版本真的是值得信賴的版本,值得一看,我推薦過的朋友都說很讚。  To say goodbye is to die a little.  (告別等於死去一點點)  這一句話放在書腰實在是對,因為很經典。Philip Marlowe在《漫長的告別》書中火氣消減不少,還談了一場難忘的戀愛(說「難忘」是因為他在第七輯故事《重播》仍然懷念伊人不休),而Philip Marlowe和Terry Lennox之間的友情糾葛也一直是引人津津樂道的經典,堪比古龍之《多情劍客無情劍》和Patricia Highsmith的《火車怪客》。  電影的話無非就是吳宇森的《英雄本色》。  --我冇做大佬好瀨呀,阿Sir!  --警官,我不當大哥已經很久啦! 之前在微風廣場紀伊國屋有看到村上春樹譯的,日文版《漫長的告別》,其實村上春樹的文風受冷硬派影響本就很深,他的《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其中「冷酷異境」的英文寫作Hard-boiled Wonderland,那個hard-boiled原指「煮得過熟的蛋」,因為煮得太熟而變得很硬,暗指冷硬派(一作「冷酷派」)偵探因為飽經滄桑而太上忘情,整個就是蒸不爛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響噹噹一粒銅豌豆,村上在書名中用到這個形容詞,有點在暗示他也是冷硬派的愛好者。事實上他的文風也受到Raymond Chandler影響很大。  日文版的《漫長的告別》由村上春樹擔任譯者,臺版新版也收錄了他的譯後記,感覺是彌足珍貴。這不是因為村上春樹的饒富盛名,而是因為我知道,他本身也是Raymond Chandler的愛好者,又直接參與翻譯,他的譯後記自然不可不讀。 看到臺版新版《漫長的告別》感覺真是開心,宋碧雲的譯本真是很棒的,我倒很高興我很早就把舊版賣掉,現在才有空間買新版(爆)。說起來我也是Raymond Chandler的Big Fans,英文版我幾乎全有(長短篇),只是版本不一而已。《漫長的告別》英文版我放著一直沒讀,因為太經典了讓我想逃避,也許把臺版新版再看一遍可以給我勇氣吧。

General System Theory

by 吉本氏 有些人說,一本課本的價值不在於它陳述了多少事實,而是它能不能夠啟發讀者。 我對生物物理這個科目名稱,一直有模糊的興趣。實際上這個名詞包含什麼學問,學術圈也沒有一定的答案。所以一本以生物物理為名的課本,所涵蓋的內容時常有不小的差異。 在我翻閱過的幾本關於生物物理 (biophysics) 的導論課本,有一本我還蠻喜歡的,是德國人寫的,我讀的是英譯本,Roland Glaser 寫的 Biophysics。這本書是寫給生物學背景的學生用的生物物理教科書。 Glaser 在這本書的序裡提到,有三本好書改變了他對生物物理學的認識。 1. Mathematical biophysics : physico-mathematical foundations of biology / by Nicolas Rashevsky 2. General system theory : foundations, development, applications / by Ludwig von Bartalanffy 3. Nonequilibrium thermodynamics in biophysics / by A. Katchalsky and Peter F. Curran 這三本書我也都借來看看,其中第三本講一般 transport 現象的非平衡熱力學,由於和我的研究較相近,我較仔細地讀過。 第一本用了許多帶有數學式的 model 試著來描述一些可以量化的生物現象,不過由於成書時的生物學沒像現在這麼豐富,裡面的生物陳述較為淺,但仍可看出作者的企圖。 第二本我翻了一下,這本書不只是想講科學,也想講其它學問,書名的企圖就很大,General system theory,這本書在Google Scholar 被引用了一千多次。雖然我只是很快地略讀過去,仍可以感受到作者想要處理系統知識的用心和熱情。我聯想到中國的易經,也是想用符號和文字來處理各種複雜系統。 翻了 General system theory 這書,讓我對系統生理學和醫學這種複雜的學問又打從內心生出一些敬意。在分子生物學當道的今日,許多生物學家已變成研究某種編號的蛋白質或分子的專家,卻失去了以宏觀系統來看生物學的能力。近年來系統生物學也發展了一些,有人嘗試用電腦來模擬一些複雜系統。這方面研究如果能加入一些...

勒卡雷小說

by 元人 看完了第二遍的《德國小鎮》(中文版),覺得真是很棒的一本書,所以接著要再看完英文版。  勒卡雷的書因此看完兩本了,我感受非常深刻的是,為什麼有人可以把文筆演練得如此深沉內斂,非常的老成?其實勒卡雷的書情節都很簡單,用推理小說的架構可以推演得出來,不會比克莉絲蒂的謀殺故事複雜喔。但是他的文筆,他的時空背景的設定,細膩詳實到逼近歷史小說家的等級,有夠恐怖的。  看勒卡雷的書常常會看不懂是因為「見樹不見林」,因為文字太細膩、描述太詳實,反而把主要情節忽略了,有一種「強枝弱幹」的感覺,因為我們抓不到故事主線,抓不到閱讀焦點。但是事實上來講就很簡單,因為勒卡雷裡頭的「人」都很渺小,幾乎微不足道,所以事」、「物」就顯得很龐大,像高聳巍峨的巨型鐵塔,勒卡雷對於情報機構本身就是這種界定。  行政機構啊、歷史事件都很大,只有「人」很小。  反觀Raymond Chandler的寫法,書中的「人」都很搶眼,不管是服裝造型還是肢體語言甚至臉部表情述事口吻都在搶戲,事情往往就很簡單,只是謀殺,所以Raymond Chandler寫有一本短篇集叫《謀殺巧藝》(Simple Art of Murder),因為對於Chandler來講,事情的發生並不怎麼困難吧,比較難寫的反而是人。  勒卡雷寫書強調「事」跟「物」,主角越渺小價值越高。在間諜世界裡面人命不值錢,間諜為了搜集情報沒有做不出來的骯髒事,而往往故事的終局只是狗咬狗的荒謬鬧劇,勒卡雷對於事件不加批評,只是把它忠實呈現在觀眾眼前,故事越寫得可笑讀者越覺得悲傷。  勒卡雷的文筆又是很含蓄的,很多重要情節往往是霧裡看花,不專心看還真不知道他想寫些什麼,一專心看才真的發現,哇,原來勒卡雷書中的人都刻意受忽略,用以呈現一種誇張的對比,就像是一幅國畫裡頭有巨大的山水,遊人卻只是零星點點。如果我們把這個「巨大的山水」想像成情報機關,就可以明白勒卡雷到底在控訴什麼。  想像一台巨大的絞肉機,把豬肉放進去絞,然後製成的絞肉又都沒用。如果有辦法這樣聯想就大致上可以看懂勒卡雷了。  或許你都會想問:「製成的絞肉沒用,那為什麼還把肉放進去絞?」  答案很簡單:「因為絞肉機要動。」  我覺得這是我領悟到的,勒卡雷小說最大的爆點所在。

德國小鎮

by 元人 勒卡雷的《德國小鎮》,中文版由「木馬」出版,書腰上寫著一句很聳動的廣告詞:  「一部纏繞著過去政治的鬼故事。」  我的記憶或許有出入,不過大致上是這樣子的。  為什麼要叫「鬼故事」?重看這次我才明白,因為書裡頭最重要的那個人,他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鬼故事--這個比喻有點失當,我比較喜歡用王力宏的那首歌〈妳不在〉來比喻。  「妳不在,當我最需要愛。妳卻不在~~」  這本書的體裁近乎金庸的《雪山飛狐》,溫瑞安的《刀叢裡的詩》還有Raymond Chandler的《漫長的告別》(The Long Goodbye)。我們所討論的那個人(以《德國小鎮》來講,就是失蹤的檔案管理員Leo Hating),他是因為「消失」了而後才真正「存在」,所以我把這種寫法俗稱為「妳不在」。  金庸寫《雪山飛狐》主角是胡斐,但是大家都記得胡一刀,他已不在。  溫瑞安寫《刀叢裡的詩》,葉紅的戲分明明比較多,令人感嘆的卻是老早入獄的龔俠懷。  更進一步來講,看《漫長的告別》不記得Terry Lennox的人應該很少吧?可是他才出場一下子就消失了。  勒卡雷筆下常常會出現超級情報員,每一個人隨便放到大舞台上,都是不世出的人傑,像《冷戰諜魂》的Alec Leamas,像《德國小鎮》的Leo Hating,要不是精於邏輯推理洞察敵情就是擁有超強記憶力,以《德國小鎮》來講這個Leo Hating很像作家二月河啦,瘋狂愛看檔案,愛查資料,而且過目不忘全部收進腦子裡,用檔案記錄了一整個時期的德國,真是帥到翻過去。  可是在勒卡雷筆下寫來,他們卻都只是陰溝臭鼠,像一縷輕煙般「噗」的屁聲都沒有就消失了,間諜世界就是這麼殘忍,我從勒卡雷書中看到江湖。檔案員Leo Hating失蹤,英國情報界出動探員Alan Turner來搜尋,從他跟各個當事人的對談,翻弄Hating曾經使用過的小東西,我們漸漸發現,這個曾經存在的無名小卒/當世人傑竟以一種輕描淡寫的方式慢慢把形象浮現出來,也許這就是出版社方面聲稱本書為「鬼故事」的原因之一吧,雖不貼切但也暗合了部分題旨。